2011年4月26日 星期二

「ISSN」與「商品貨號」的對應關係

因為朋友在Facebook的問題:「下面條碼號的後三碼是年月囉?」我開始想,上方ISSN號碼與商品貨號的對應關係。

2011年5月的條碼是這樣:



2012年5月的條碼是這樣:













兩組條碼只差在下方的「115」和「122」,一開始,我根本看不出來這與ISSN的對應邏輯在哪?後來我想,在「條碼生產器」中(http://www.terryburton.co.uk/barcodewriter/generator/),商品貨號的生產方式是:在8碼ISSN後輸入出版年月4碼,如2011年5月就輸入1105,如此可以產生商品貨號的條碼。那麼,出版年月的數字,理應出現在下方的貨號中。

我猜了一下,2011年5月應該是下方的11和右方的05(如粉紅色處):



而2012年5月是:



而2013年5月是:


看來,粉紅色處代表年月沒有問題,但「黃色號碼」一直改變。「黃色號碼」的改變應該是有個邏輯的。但是,目前的5、2、9,看不出該變化的邏輯。

我試著從2010年開始,排到2019年(月份統一設定為5月)。全部排出來看,應該就可以找到黃色碼的邏輯。

黃碼是「8」

黃碼是「5」

黃碼是「2」

黃碼是「9」

黃碼是「6」

黃碼是「3」

黃碼是「0」

黃碼是「7」

黃碼是「4」

黃碼是「1」


「8、5、2、9、6、3、0、7、4、1」,這組碼的邏輯是間隔「差3」。1+3=4。4+3=7。7+3=10(0)。0+3=3。3+3=6。6+3=9。9+3=12(2)。2+3=5。5+3=8

我將這發現跟室友說。室友又多補了一個點,他說,黃色碼其實是「檢查碼」,它會跟著它的前兩碼變。於是我將三碼排出來,發現其中邏輯是這樣的:三碼相加,順序為9、7、5、3、1,間差為2

108:9
115:7
122:5
139:3(13)
146:1(11)
153:9
160:7
177:5(15)
184:3(13)
191:1(11)

邏輯找出來後,其實不用條碼生產器,也可以算出貨號。比如,ISSN為2221-8343,出版年月為2000年5月,就是977-2221-834-00(年)9(檢查碼)05(月)。



老實說,這個發現應該沒什麼了不起,因為既然有「條碼生產器」,那麼就一定有公式。只是,當「公式」不是別人告訴你,而是自己發現,那自己發現的感覺還真爽。

附帶說明:「977」有可能是因為EAN 碼(歐洲商品條碼 ,European Article Number) ,源於西元 1977 年。

——廖小瞇

2011年4月24日 星期日

商品貨號

上週四去禮筑,與書店主人洪瑞霞談寄售。瑞霞姐說:「要賣雜誌的話,可不是申請到一組ISSN就可以的。」

雜誌的ISSN是一組固定的號碼,如果要進自動化系統的書店,得每一期的月刊都有自己的商品貨號,這樣,電腦才便於記錄。(ISBN就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每一本書就一個號碼)

我把瑞霞姐的話記起來,準備回家研究商品貨號怎麼編。後來到唐山談寄售時,我想他們也進雜誌,或許知道關於雜誌的商品貨號的編法。

熱心的店員告訴我,可以在ISSN後加上出版的「年」「月」,比如2011年5月出版,或2011年6月出版。




「977」為ISSN與商品貨號的對應關係,粉色處為出版年月。

這樣,每一期雜誌就有專屬它自己的貨號了。


——廖小瞇





《兒童哲學》新增寄售點:七號咖啡館、禮筑外文書店、唐山書店

《兒童哲學》又新增三個寄售點了,分別是七號咖啡館、禮筑外文書店、唐山書店。

「七號咖啡館」的主人是黑俠與龍青,在《出詩》創刊號的發表會中認識的。初認識,還不熟,但感覺主人非常豪氣。我知道《出詩》會在七號寄售,於是也問問《兒童哲學》有沒有這個可能。黑俠非常爽快的說:沒有問題,非常歡迎。

「禮筑外文書店」位於金華街,與毛毛蟲很近,是毛毛蟲的好鄰居也是好朋友。與主人洪瑞霞幾次交談,感覺她是個做事細心,卻又熱情的人。前些天,楊茂秀老師拿了去五本當期月刊過去,瑞霞姐一下就賣掉了。真不知道是月刊真的好,還是瑞霞姐會講。

「唐山書店」位於公館地下室,是文青不可不知的書店。《兒童哲學》是一種對教育的態度,也是一種對哲學的態度;現在進了唐山的雜誌區,希望可以提供給文青們一些不同觀點的選擇。(不想認自己是文青的可以不用對號入座)

唐山部落格有段有趣的文字,貼出來跟大家分享:

老貓吃老鼠
老鼠吃正妹
正妹吃文青
文青吃誠品
誠品吃唐山
唐山吃纸袋


沒錯,家裡紙袋多得要回收的朋友,經過唐山,歡迎進去逛逛,也順帶帶你的紙帶進去逛逛。

七號咖啡館(新北市新店區寶強路7號02-29109096
http://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0284291383


禮筑外文書店臺北市金華街249-3號1樓02-2393-8891/2396-8403
http://www.silexbooks.com.tw/silexbooks/  


唐山書店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三段333巷9號地下室一樓02-2363-3072
http://blog.yam.com/tsbooks/article/30365673


——廖小瞇


2011年4月20日 星期三

有些鮮明的片段,總在不經意時跑出來……

將月刊新增的文章發出去後,收到偉傑的回信。偉傑在信中這麼寫著:

說到兒時,說實話記憶有些模糊,但是有些鮮明的片段卻總在不經意時跑出來。

讀了楊茂秀老師的這篇〈好故事,好老師〉,想分享一下自己對於故事的想法與感覺。其實,也是幫自己做紀錄吧!

小時候家裡有工廠,所以爸爸媽媽都在忙,但我有個聰明的媽媽。她買了一套「中國童話故事」,那是我小時候最常看跟聽的故事書(有注音也有錄音帶)。

我甚至還記得裡面有一隻熊,他叫「邦邦」,他會唱一首歌:「我是大熊邦邦,這個名字響叮噹,我是百獸的大王,上山打老虎,上天擒太陽。」

邦邦的身邊有隻跟屁蟲,整天就是捧他,於是故事的最後,邦邦就因為太過自負,害了自己。

於是我從這本故事書裡,學會了「唱歌」,實在是錄音帶裡的聲音太有趣,所以不知不覺就跟著唱了起來。我也學會了不能「自滿」,不然就跟邦邦一樣,會被大家討厭,會讓自己陷入苦境。

這是第一個鮮明的印象。

第二個是,我永遠記得,我用了一雙筷子,跟自己說了一下午的故事。

那天是下午,工廠裡沒有其他人,陽光從西邊的鐵門縫斜射進來,我坐在圓凳上,看著鐵桌上面那一雙免洗竹筷。

不知怎麼的,左邊的那一支筷子,忽然就變成一艘船,左手拿起來開來駛去;右邊那支當然也不甘示弱,變成更棒的船,兩邊就追來追去。後來,他們變成魚啊、海豚啊、鯊魚啊、變成海鷗、變成鳳凰、變成……

就這樣變來變去,左手跟右手,嘴巴跟耳朵,就這樣演著、說著、看著,直到天色暗了,媽媽喊著快來吃飯才結束。

第三個是,我在小學時(忘了是幾年級)自己寫了一個劇本。

那時一個作業,應該是音樂課的作業吧,作業是要錄一段故事,一組人一起錄。

我那時想我們可以自己寫這個故事,比較好玩,但沒人想寫,所以我就自己寫了起來。

開著家裡那台286電腦,還要輸入指令,配著單色的螢幕跟一台超慢的點矩陣印表機,一字一句的寫下改編版的童話故事(忘了是改寫小紅帽還是其他的)。

令我驚訝的是,我那時實在是為此著迷,故事裡面有開舊木門的聲音,我竟然還拿了錄音帶盒,就自己在那裡開開關關,試圖用錄音機錄出自己想像中的,「ㄍ一ˇ  ㄍㄨㄞˊ」的聲音。

在外套裡用嘴巴吹氣,自以為是風的聲音;在大臉盆下面用蓮蓬頭沖,自以為是雨的聲音,還有就是自己演老的、演小的、演可愛的、可憐的,各式各樣的聲音。

楊老師在文章裡有一句:「故事其實是很神奇的老師,說故事的人、聽故事的人總是從故事裡學到很多東西,故事也就因此成為朋友、成為一生的伴侶。」

故事有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讓人「想像跟模仿」。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小時候一樣玩一種遊戲,這遊戲就是在睡覺的時候,躺在床上對吧,雙手向前一伸,握住了想像中汽車的方向盤,然後就四處去遊蕩。

好玩在哪?我很幸運,我跟弟弟一起睡,他總是陪我一起玩,因為一個人在玩,另一個沒法睡(哈)。

怎麼玩呢?首先,我們會假設一個狀況,我們要出門去辦事情,但是要開車,於是我們就會開始演:

右手打開門,跟家人道再見,打開車門,坐到車上,插鑰匙,發動,然後就是最好玩的蹦阿蹦,因為在彈簧床上,這個人開著車,他哪裡都可以去,但有個重點,過程一定要跨過個窟窿,然後車子就會振動,我們就要用屁股假裝振動,如果你用俯角看的話,那就是兩個小孩子一直躺在床上蹦來蹦去。

這樣的遊戲可以每晚都玩,玩到我弟(大部分是他)說:沒油了(他想睡了),該回家了。

然後我就會說:喔……可是我還是一直說一直說,然後你就會聽到依稀的回答,喔……、好……、嗯……,然後就是打呼的聲音了。

最後我就會將棉被拉上,很滿足的睡去。

如果你也玩過這遊戲,請記得要跟我說,表示我們應該是同個年代的。

小時候的心是很單純的,看到什麼都很新奇,可是愈長愈大,我們被要求少說、多聽,少講、多看,被考試壓得喘不過氣來,於是,身邊一樣的景色卻變得枯燥,因為那顆童心漸漸褪色。

最近,我又試著講故事,試著讓身邊的那群還在讀書的孩子(國中到高中),生活中多些色彩。想說的還有好多,下次再說吧,哪天,我還要再玩一次小時候的遊戲,我想那比什麼都更能紓壓。

該說晚安了,

晚安。

by 偉傑



好故事,好老師

文:楊茂秀

小時候,我不記得我們的爸爸媽媽、祖父祖母曾經說故事給我們聽過,我問過我的兄弟姐妹,一共八人,聽故事的經驗都不是來自我們的親人。

他們共同告訴我們兄弟姊妹的是:「小孩有耳無嘴。」傾聽比較重要,不要多說。可是記憶中我們也沒有少說,只要我們在一起總是說、說、說。也許,有些傳統會告訴我們,上帝造人給我們兩個耳朵一張嘴,好像也是要教我們,聽是比較難,而且是比較重要。尤其談到故事,更是如此。

我們的故事,都是從我們的長工那裡聽來的,我們有一個長工我們都叫他「乞食伯」。夏天裡,農忙的黃昏,天漸漸暗了,我們小孩就漸漸興奮起來,總是求乞食伯說故事,他是一個很奇特的人,很會演戲,總是把舊的爛的衣服穿在外面,不工作的時候會帶著一群乞丐到處行乞,所以我們叫他乞食伯。當我們要求乞食伯說故事給我們聽的時候,他總是大大聲的,用閩南語說:「熏蚊子!」我們就趕忙用艾草跟稻草,乾的濕的綁在一起,燒得冒出煙來,把曬穀場四周熏一熏。

「乞食伯,蚊子熏好了。」他又大聲說:「泡茶!」我們就趕緊去燒水泡茶。「乞食伯,茶泡好了。」我們說。他又大大聲的:「藤椅!」我們就趕快把只有祖父及說故事的人才能坐的藤椅擺在穀場的中央,接著他就坐在藤椅上,開始說故事。如果你遠遠的看,你會發現小小村莊裡十戶人家的小孩,差不多都來了,二、三十個小孩,聚在他身邊,月光下,聆聽他說故事。

我的故事,台灣傳統的白賊七、林投姐、虎姑婆,歌仔戲裡常演的包公、七俠五義、水滸傳等等傳統的故事,都是那時候聽的。現在我再看那些書,總不免沉醉在過去的回憶裡,眼前浮現的、耳朵聽到的,還是月光下的景色,和乞食伯的聲音。

有時他會突然說:「舉腳!」我們就會有人把他的腳舉起來,放自己的肩膀上。

他也會從故事的幻想裡突然說出:「抓癢!」我們就有人趕快替他抓癢,他的背上、腿上、手臂上,都有許多小孩的手抓、抓、抓,他的聲音並沒有停下來。偶爾他會說:「不講了,有人都睡著了,眼睛都閉起來了!」那閉眼睛的小孩趕緊用手指把眼皮撐開說:「我沒有睡!你看我眼睛睜開著耶!」

這個經驗大概是使我成為一個說故事人的種子。長那麼大,有許多事情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在了解人情世故、親近這個世界的經驗上,大概沒有一件事,比故事所提供給我的教導更豐富,我想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經驗,是很多人的經驗。聽故事與說故事,都會給人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故事幫助我們成長,也幫助我們獲得許多事件、人物之間連結的線段。

我的小孩很小的時候,洗澡常常拖拖拉拉的,要在沙發床上跳很久才願意去洗。有一次她媽媽說:「水已經冷掉三次了,妳再不去洗,今天晚上就沒有故事可以聽,不跟妳講!」她繼續跳:「妳不講,爸爸會講!」我這當爸爸的,支持媽媽的想法,說:「我也不講!」她聽了立刻停下來說:「我不能沒有故事,你們不能拿故事來懲罰人!」說著她就哭著去洗澡。故事是朋友,不能拿它來懲罰人。

我們從小到大從大到老,一輩子總是經過許多許多的故事;人的身體是由很多的器官組成的,那麼人的靈魂是不是由很多故事組成?有人甚至說,故事其實是一所學校,故事也是一個家庭。其實故事在我看來,是一個轉輪,無止無休的轉下去,一個沒有故事的人(我不認為有任何人是沒有故事的),是連一個石頭也不如的。講到這裡,我想到西遊記,那個孫悟空,不是從石頭裡爆出來的嗎?我想到紅樓夢,記得紅樓夢裡面那個石頭,賈寶玉不是那個石頭變的嗎?其實,地球不是一個大石頭嗎?我們躺在這個石頭上仰望天際,所有的星光不都是石頭發光的嗎?

我們需要聽,我們需要看,我們有很多的記憶,看到的聽到的,用身體的各種官能感受到的,我們都不會忘記,只是有時候我們都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快睡著了就是需要有人在你的耳朵邊說一些故事,那叫作分享。

親子之間要是能夠常常說話、常常分享,朋友配偶之間要是也能常常說話、常常分享,那麼生活就會是很豐盛的。

故事不只是讓人能接觸大千世界,也會讓人找到回家的路。故事也可以帶給我們愉悅,讓我們的生命不寂寞。故事常常從閒聊開始。有人說,人類跟其他的生物最大的差別,不是人有科學、有理性的思考,而是人很會聊天,一直說、一直說,說故事、說東說西,他們本來在樹上,尾巴消失之後

就成為人。

我是一個說故事的人,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非常不喜歡人家用故事來教學,用故事來做任何使用的操作。我覺得故事,就是讓人聽,讓人說,讓人欣賞的東西而已。可是我現在不這樣想了,我問自己,故事除了好玩有趣之外,真的都不能拿來用嗎?我發現,要說服朋友可以先說故事,要教小孩也可以說故事,我發現賣東西的人常常先賣故事,那已經是一個趨勢,我反對也沒有用。可是,我還是堅持著,故事的最根本,是那個說不清楚的智慧,是讓人微笑的聲音的串連。

如果要說故事的用處,我最喜歡的是,它能傳遞真情,而且是透過真實與虛構的編織來傳遞真情。

說故事、聽故事本來是家庭裡的大事,現在的商業社會,它已經變成最厲害的工具、行銷的工具。在政治上,它成了說服與報復的利器。德國思想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曾經表示:家庭,應該把說故事的權力與機制,從政客、商人、記者、小說家這些人身上拿回來。多聽故事的小孩,會曉得怎麼樣不使用暴力來解決問題,怎麼樣把敵人化解成為朋友,不管哪一個宗教,都是應用故事來傳遞他們的信念。說故事給孩子聽最大的好處是,我們大人可以從小孩聽故事的眼神跟體態,照見自己內心被經驗所埋藏的善良。

分享經驗很好,但是透過故事說演、分享討論來的經驗,會給世界帶來更多的愉悅,給家庭帶來超乎家庭所能想像的意義。故事其實是精神的音符,它裡面有音樂、有舞蹈、有不同的精神傳統、文化傳統,透過它,我們可以用更新鮮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故事使得這個世界不會快速的一元化。

故事其實是很神奇的老師,說故事的人、聽故事的人總是從故事裡學到很多東西,故事也就因此成為朋友、成為一生的伴侶。

有一首詩,它其實是一個故事,它是我在愛荷華市的一個酒館裡看到的,說成中文,意思大概是這樣:人生沒有什麼好憂慮的,最嚴重的一件事情是生病。生病也沒有什麼好憂慮的,因為只有兩種可能,會好跟不會好。好了就不必憂慮了,不好的話就死掉。死了也沒有什麼好憂慮的,因為死了

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上天堂,另外一個是下地獄。既然上了天堂,一切都好了,不必憂慮。下地獄也不用憂慮,因為你會發現,你大部分的朋友都在那邊,有了朋友就能夠分享經驗、聽故事、說故事,那比在天堂還要更好。

我不是完全贊成這個故事,但是我覺得它很有趣。我不贊成,是因為有些故事告訴我們,有些藝術家、文學家就是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獄,就在天堂與地獄間,來來回回地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出路的人就只好一直說故事一直創作。

楊茂秀
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創辦人。
喜歡寫故事、說故事,
和朋友走山看海、撿石頭。
有時也畫畫、寫些小詩。
再不然,
就去和樹啊、石頭啊、桌子、鞋子
或一條小蟲說話。



(刊於《兒童哲學》第4期,2011年4月出刊)



「思考」與「知識」


庭蘭參加了今年寒假毛毛蟲的「小小生態哲學家」兒童冬令營,一起帶小孩做思考討論。4月的月刊出刊後,我寄了李曄老師寫的文章給大家,然後,就收到庭蘭寫的信。庭蘭說,〈鯨魚與鬼屋〉 之兒哲討論,文中說到的幾個觀點,她一直覺得想知道得更清楚,或者希望有機會能把自己不清楚的那些問題繼續想下去。於是,她一邊想,一邊寫下了 「思考」與「知識」這篇文章。

文:李庭蘭

《鯨魚與鬼屋》裡,有這樣一段文字「什麼時候門不是門?」「當門是罐子的時候」。

這是什麼意思啊? 門為什麼會是個罐子呢?
《鯨魚與鬼屋》的原文教材是這樣寫的:「When is a door not a door?」「When a door is ajar.

還是不懂,而且「門是罐子」的英文應該是 「is a jar」,為什麼教材上寫的是「is ajar」,是原文教材印刷上的錯誤嗎?

帶著不懂,我們結束了那次討論。
因為仍然不解,於是查了字典,「ajar」原來不是印錯的「a jar」,「ajar」這個字是門半掩半閉的意思。

「可是為什麼門半掩半閉就不是門呢?不就是個半掩半閉的門嗎?」慧仍然問。阿健則提出另一個問題「When is a window not a window?」

於是我玩起文字的遊戲:

When a window is broken, is it still a window

When a window is split into two windows, are they two windows or still a window

When a child climb through a window, is it a door or still a window


後來才知道原來「when a door is ajar.」是個英文雙關的語言遊戲。「When a door is ajar.」說的是「當門半掩半閉的時候。」,「When a door is a jar. 」說的是「當門是一個罐子。」

當可以當作「正確答案」的「知識」出現的時候,是不是表示先前的思考活動,或是沒有得到「正確答案」的思考歷程是沒有意義了嗎?

記得楊老師從前說的一個故事,是一群人正在進行一個哲學討論會議,談論的話題是「時間」。

一個與會者的小孩,突然在大家討論的當中提出一個問題:
「如果所有的東西,都靜止不動,時間會停止嗎?」

參與哲學會議的一羣人,正因為這個孩子提出的疑問,安靜的思索著。

有一位科學老師發言說,這個問題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因為不可能所有的東西都靜止不動,依據我們現在的科學知識,至少原子裡的電子是不會停止運動的。

只是,思考探索的活動,會因為與現有的知識不符合,思考活動本身就沒有意義了嗎?

若孩子提出疑問「大象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長頸鹿的身上,為什麼有點點斑紋?」或是提出假想,長頸鹿是不是因為在樹影當中走來走去,樹影拓印在牠的身上,成為長頸鹿毛皮上的花紋。

會因為在我們現有的知識的判斷裡認為樹影並不會拓印在毛皮上,或是達爾文以進化論解釋了生物特徵在演化上的現象,其他形式的思考、探究、假設或論證演繹,就都不再有意義了嗎?

討論能不能區分為「有意義」和「沒有意義」的討論呢?
如果可以這樣區分,那麼依據的判準會是甚麼?

是在討論當中,是不是有思考活動的進行嗎?
是在討論的進行中,觀念能不能得到改變或演進嗎?
是在討論的參與者,在討論中能不能得到思考的樂趣嗎?
還是能不能把原來以為清楚的觀念,變得模糊了呢?
或者是參與討論的人,漸漸能夠對自己的想法提出理由,並且聆聽與瞭解別人的想法跟理由呢?

我們引述的一個想法「當人開始思考,就已經進入了哲學的領域」,若檢視這個想法與另一個想法「有些討論是有意義的,有些討論是沒有意義的。」或是「有些思考是有意義的,有些思考是沒有意義的。」

若我們同時認同這兩個想法,會發現他們彼此之間是矛盾的。兩個同時成立的想法之間彼此矛盾,可以發現,原來我們自以為清楚的觀念,其實也並不真的這麼清楚,那不正是一個「哲學」或是「思考」的起點了嗎?

當追問著「討論是不是有意義」,也許沒有立即可以得知的判準,或是總是沒有一個簡單形式的判準。但是,在現象與觀念之間印證,在矛盾與疑惑之間反覆思索,不就是哲學活動裡,最使人動心,且愛不釋手的歷程嗎?

2011年4月14日 星期四

【小編讀】《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

我喜歡讀李曄的文章。讀她的文章可以讀見她的思考。她彷彿隨時在看,隨時在想。而她的在看在想,也引領著我跟著她的文章,想像著當時的討論環境,以及所提出的問題。

她在紀錄中提出了個問題:小孩總是飛快地讀著故事,「我們是在比賽閱讀故事,還是在進行所謂的故事哲學討論?」關於這個問題,我的直覺是《鯨魚與鬼屋》應該是一本頂好看的小說吧!如果不是的話,是不會吸引人「急著想知道故事的結局」。老實說我也是,我只要讀到喜歡的小說,在「讀的時候」總是很想趕快讀往下翻,但同時又捨不得讀完。對我來說,什麼思考什麼討論,都是讀一段落之後,才發生的事。在讀的時候,我沈浸在故事中。

那群小孩似乎也是如此,他們沈浸在故事中。

孩子們似乎只是享受著接讀故事的有趣,卻沒有人提出任何問題來討論(……)很快就唸到第二章了(……)我不禁想著:就要這樣一直唸下去嗎?」突然,瑄說:「我們來討論『真正的真的』。」

我不知道是哪一個點,讓瑄突然想討論「真正的真的」,但我想,前面那麼一大段故事中,絕對不是沒有可以討論的點,而是對那群小孩來說「沒有什麼想討論的」、「沒有什麼好討論的」,或者「還沒有想到有什麼可以討論」。我覺得「討論」這種事跟「寫作」很像,硬要寫硬要討論,是寫不出討論不出什麼東西來的。還有,往往大人覺得「好重要」「很值得」「應該要」討論的東西,小孩不一定有感覺。

觀看李曄的紀錄,我發現那群小孩「認字」能力超強——

「等一下,你們說的都是『像是真的但不是真的』,有沒有其他的?」平用一隻手指著「不像是真的但是是真的」,說:「噩耗!」我寫成「惡耗」,孩子七嘴八舌的訂正我的錯字。

竟然知道要把「惡耗」改成「噩耗」,真的很厲害。不過,其實現在的用法,「惡」「噩」相通,李曄寫成「惡耗」,在意思上也沒有不對。除了覺得小孩的認字能力很強,我對平認為「噩耗」是「不像真的但是是真的」,感到很有意思。因為這種認為似乎又進入了另一種層次:「是真的但我不敢相信」、「是真的但我不想相信」,比如親人的意外死亡。我不知道平想到的是不是這個。

在最後一天,他們討論到:

「如果你說的話不是真話,做的事也不對,做的東西也不美麗,那會不會使你成為壞人?」

「當然不會!」全體一致斬釘截鐵地。

於是孩子們在這幾天中發生的一些事被拿來放大檢視,惇雖然抗議自己成為範例一,但是也承認了自己沒有思考,冒失的舉動造成別人受傷,他的表情顯出了認錯。前一晚因為一條香腸被妹妹氣哭的威,竟然不同於以往的安靜,微笑的表情和平緩的語調,說著當哥哥受委屈的無奈,引來了大家的共鳴,一時間眾人對於父母之於兄弟姐妹的不公平爭鳴不已。

這段紀錄很令我感動,感動的不只是他們討論的「問題」,而是他們分享各自的經驗。我越來越覺得,哲學是一種看待事物的方式,以及對生活的價值觀。如果有人很會「討論」、很會「說」,但也只會「討論」只會「說」,那麼那些討論將飄散在風中,活不起來。

最後,李曄寫著我的喜悅是來自『蒐集孩子精彩的對話』,還是來自『更接近孩子的心裡』?李曄問著自己這樣的問題。我也常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在編輯時看著小孩的畫與話,每每令我感到開心,但是,我的開心究竟是「小孩精彩的畫與話」,還是「透過小孩的畫與話,我看見了小孩以及我自己」?


——廖小瞇


文章閱讀:

4期【月刊文章】——《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一)

4期【月刊文章】——《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二)

4期【月刊文章】——《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三)

《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三)

上接:《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二)


文:李曄


模仿與創造

第三天一大早,我和蘭請託熟悉溼地生態的黃先生帶我們去找黏土,我們提著水桶到壩底下挖了一大袋水淋淋白色的磁土,又到田裡挖取農夫整地翻出來乾硬的白色瓷土。好心又勤奮的黃先生一直說我們沒早講,不然前一天就可以準備好,溼土要瀝乾,還要乾溼混合,還要花很多時間揉合才能用,話是這麼說,但是當我和孩子們坐在陽台上進行討論時,卻一直看到他跪在廣場上替我們攪和瓷土的身影,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汗衫。

如舊,孩子們樂在表演故事中的對話情節,我試著套入「動物絕種」、「動物取了名字就是家裡的一份子」這些議題,都沒能引發他們討論的動機。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看看黃先生和土的進度……差不多了;我決定開始進行預謀的遊戲。我請孩子去找一樣神祕的東西,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接著讓孩子到廣場的桌子集合,把孩子的眼睛矇住,讓他們選取一個剛才大家找來的神祕物品。孩子拿來的不外乎花、樹枝、石頭、潤唇膏……。黃先生看我們的遊戲,臨時意起,加了羽毛球、石蓮花、黏土團等進來。接著我宣布他們要用手上的黏土團,做出剛才所選取的物品,在質感、形狀、大小上都要近似。(平提供的一張小紙片被我抽開了,事後平追問紙片的下落,我的解釋是當時我覺得很難用黏土來做出一張紙的感覺,他似乎接受了我的說詞。)接著,唉叫聲此起彼落。

「好難哦!」「根本不可能……」「好後悔哦,剛剛挑我原來選的球就好了……」「只要揉成圓圓的簡單多了……」「對嘛!我為什麼要選羽毛球!怎麼做得出來一根根的羽毛……」瑄的怨惱真是到了極點。

「真的很難……」「沒問題,你可以的……」「對嘛,沒什麼難得倒你……」

同情跟鼓勵都在桌子上的對談出現,矇住的眼,動不停的小手,嘴也沒閒著,五官可都用上了,有人還聞聞黏土,似乎要確定我沒拿別的東西騙他們。

「這次被難倒了,我可不可以只做大概的形狀?」不太像商量的語氣。「不行!」「唉呦!好難哦……」

做完模仿做創造,接著我要他們矇著眼睛,做出一個心裡想的東西,條件是要讓別人看得出來是什麼。

等到大部分孩子都完成了,我宣布可以把矇眼的毛巾拿下來,慣例的進行分享與討論。當然瑄的羽毛球還在進行式,真高興他沒放棄,還終於找出解決的方法:「羽毛我可不可以一片一片的做?」「不然你要一根毛一根毛的做嗎?」「我原來以為要,這樣就簡單多了…」。玟做的的護唇膏跟真品一樣大小,甚至連蓋子和轉鈕的紋路都出現,她還做了一朵玫瑰,一瓣瓣的花瓣,好精緻。昕拿到的是黃先生揉好的一團土,光潔又平滑,她認為自己並沒有揉出那種感覺,而在反覆摩擦與摸索中,「這塊黏土已經被我弄變形了」。惇做了一坨三角型的爛泥,「這是大便嗎?」惇露出得意的笑容,所有的孩子又開始攻擊,說他幼稚,「哪裡像石蓮花?」「至少做出花瓣。」「比我的羽毛球簡單多了,他根本沒有用心做。」(瑄還是不服氣)。威坐在桌子的角落,如同往常的沒有什麼聲音,他挑的是一顆石頭,做出來的成品,不論質感和形狀都很像。此時,男生被黃先生摔打瓷土的遊戲吸引過去了,女生們睜著明亮的眼睛,繼續著未完成的作品,一面跟我討論著。

「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時候,做的感覺有什麼不一樣?」「看得見的時候很安心,知道東西在哪裡。」「看不見的時候感覺比較敏銳。」「我覺得看得見的時候感覺比較清楚。」「看不見的時候一直在想東西在哪裡,會分心。」「怕碰到別人。」「看得見的時候比較有感覺……」我沉默的聽著,看不見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啊?

壞人?

最後一天,我飛快的要大家輪唸故事,想在營隊結束前趕上一點「結論」。終於我們讀到了「如果你說的話不是真話,做的事也不對,做的東西也不美麗,那會不會使你成為壞人?」

「當然不會!」全體一致斬釘截鐵地。

於是孩子們在這幾天中發生的一些事被拿來放大檢視,惇雖然抗議自己成為範例一,但是也承認了自己沒有思考,冒失的舉動造成別人受傷,他的表情顯出了認錯。前一晚因為一條香腸被妹妹氣哭的威,竟然不同於以往的安靜,微笑的表情和平緩的語調,說著當哥哥受委屈的無奈,引來了大家的共鳴,一時間眾人對於父母之於兄弟姐妹的不公平爭鳴不已。

最後,時間到了,孩子們唱著「哈囉你好嗎,衷心感謝,珍重再見,期待再相會……」沒有太多留戀的走下樓集合去了。

應著稿約,我試著回想與這群孩子們四天裡的對話。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帶這個年齡(十一、二歲)的孩子進行所謂的閱讀討論。感覺他們成熟,有想法,可以說理,懂得很多,頗有主見。也許哲學的種子早就在他們心裡發芽了,所以他們早就想過這些問題了;也許這世界已經讓他們見怪不怪了,所以有些問題其實不必問。我一直覺得沒有真的討論了什麼,也不算在聊天,但是孩子也一直有意見發表,尤其男女生之間的語言攻擊出現得很頻繁,有人說這是這年齡孩子的正常現象。事後喵告訴我,她覺得討論很好玩,因為可以隨便說自己想說的。孩子說好好玩,好玩是重點嗎?我又掉進蘭的問題裡「到底什麼是有意義的討論?什麼只是漫談?」

其實我很想以呼應裴利故事說演的方式來寫這篇紀錄,但是當場沒有錄音,隊輔跟在旁邊,但沒被要求做紀錄,記錄憑藉的可能是我的片段回憶吧!孩子當場並沒有提出討論問題,海報紙只拿來畫了家族關係圖--做為分派角色之用。其實,我不確定到底是孩子帶著我們走,還是孩子在跟著我走?我的喜悅是來自「蒐集孩子精彩的對話」,還是來自「更接近孩子的心裡」?或者,其實,我和孩子都在表演這場華麗的心智冒險,而且演得很盡興。如此而已!

李曄
曾經以為自己是誰? have been somebody
現在不敢說自己是誰? is nobody
以後可能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never exist


(刊於《兒童哲學》第4期,2011年4月出刊)

《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二)

上接:《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一)


文:李曄


我們來討論真正的真的

第一天晚上,我會見了這組表情很「成熟的」孩子,忍不住想下評語:會參與毛毛蟲活動的孩子是不是有點特別呢?很快地,孩子就讓我見識到了他們的功力!我說:大家輪著唸,隨便愛唸到哪裡。偉問:「可不可以只唸一個字?」我看了他一眼,說:「隨便你愛唸到哪裡!」孩子之間遊戲就開始了,平唸了一段又一段,越唸越來勁;偉只唸一個字;妮只唸半句話;他們的夥伴卻毫不猶豫的接著往下唸著,演著,玩著,吵鬧著……。但是孩子們似乎只是享受著接讀故事的有趣,卻沒有人提出任何問題來討論,似乎他們對所有我以為該提出的問題,心裡都有了答案。很快就唸到第二章了,雖然第一個晚上討論的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現在還剩半小時。我不禁想著:就要這樣一直唸下去嗎?

突然,瑄說:「我們來討論『真正的真的』。」孩子全部附和起來:「真的假的」、「真的真的」。我睨著他們,心想:你們真的要討論嗎?於是站起來拿了四張紙,趴在地上寫下:「像是真的但不是真的」、「不像是真的而且不是真的」、「像是真的而且是真的」、「不像是真的但是是真的」。遊戲來自《哲學教室》的教師手冊,是我一般上課時必定會和學生玩的練習。孩子說看不懂,看不懂我寫的字,但是他們馬上就跟上遊戲了。

「『幻想』!像是真的但不是真的。」「『夢境』也是像是真的但不是真的。」「還有『謊話』。」

一直被大家取笑幼稚,只是三年級的惇加入了:「我要說的是一種你們都知道的植物的花,像是真的花,但它不是真的花……」

「他是說聖誕紅。」「還有聖誕節裝飾的葉子和花。」「還有滿街都是的冒牌的名牌。」「冒牌的LV。」

「等一下,你們說的都是『像是真的但不是真的』,有沒有其他的?」平用一隻手指著「不像是真的但是是真的」,說:「噩耗!」我寫成「惡耗」,孩子七嘴八舌的訂正我的錯字。

「那『奇蹟』也是。」女生的意見來了,妮說「化了妝以後的人。」「修正,是化了濃妝後的人!」

比較少開口的的威正經的說:「變臉」,他指著「不像是真的而且不是真的」。
「還有『假髮』。」「是沒有裝好的假髮。」大家全笑了。

「等一下,那這種都沒有。」我指著「像是真的而且是真的」。

「『人』是真的而且是真的!」臉上出現很肯定的表情。「還有『書』。」揮動的書K到某個腦袋,抬頭一看,孩子都離開椅子,跟著我趴到地上來了。

妮很有哲學地說:「萬物都是真的。」抗議聲突然發出:「所有的東西都是萬物。」「對! 不成立!」妮坐回椅子上,很輕巧的說:「大約,加一個『大約是萬物』……」

九點了,我必須讓孩子回到小隊去洗澡上床準備睡覺。忍不住地,我很想找一個人分享這些孩子奇妙精彩的對話,但是,每個人似乎都包裹在自己的興奮當中,我看見孩子、大人,樓上、樓下,跑來、跑去,只好按下自己的興奮,再說吧。

來演戲吧!

第二天上午,「思考時間」一到,孩子們自動集合在昨晚的討論場地,等不及我把爬上二樓的氣喘定,瑄立刻發動主權爭取:「我們繼續討論昨天的真的假的。」
「嗯!好好玩哦!」我假意柔性勸說:「還有別的好玩的……」「我們喜歡討論這個。」「對!繼續。」

管他什麼民主,我有任務在身,「來,昨晚誰有看後面?」「沒有。」回答得誠實又直接。

遊戲得換個方式才能維持口味新鮮,今天不輪流唸故事了,改成演戲。一一徵詢角色代言人,瑄要當靖泓,昕和玟一起旁白,喵當然要當勞喆,妮要當「柴可夫斯基」,不時以兩腳磨地當成馬蹄。平暫時失去了表演角色,在位子上不斷製造各種聲響,在干擾到大家準備怒目以待時,我覺得我的角色該出現了。

「你的聲音效果真是配得太棒了,喂!音效組的,音效聲音不能蓋過演員的聲音……」
偉自動扮起音效監督的責任,惇也搶著模仿平的聲調,一付隨時要取而代之的氣勢。

「Action!」是誰搶了我的導演地位?

終於輪到外公上場了,平搶盡了風頭,沉醉在過外公癮當中,音效配音終於讓惇占據了,「喂!不要亂配啦!」「這樣很幼稚ㄟ」,同儕的制裁力果然威力很強,惇縮回椅子上伺機待動。

表演到靖泓和干思玩黏土的那段,我試圖把孩子拉進我設好的圈套當中,來討論一下天生盲眼人的感受與心境。

「你怎麼對瞎子形容顏色?」「你覺得瞎子看到的世界是什麼顏色?」「我們何必猜呢,我們又不是瞎子,找一個真正瞎子問一下就知道了。」我覺得徹底被擊敗!哼!就不相信我不能把你們拉進我的圈套裡來……

下接:《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三)



(刊於《兒童哲學》第4期,2011年4月出刊)

《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一)


▲《鯨魚與鬼屋》,李普曼著,楊茂秀 譯,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出版。


文:李曄


每一次與孩子們的邂逅都是一場華麗的心智冒險。

我一直想跟楊茂秀老師說:「讓我重新翻譯《鯨魚與鬼屋》吧!」我猜他會看我一眼,不作聲,然後走開。我想重翻是因為這個故事的內容讓孩子覺得很有趣,在英文版上它是寫給八到十歲的孩子作為探討“Reasoning about Nature”(理解自然?是這樣翻譯嗎?)之哲學討論。它不同於《艾兒飛》是寫給更小的孩子,也不同於《靈靈》的引導認知思考,但是我個人覺得《鯨魚與鬼屋》中文版的字句似乎是深奧了一點。

當我與孩子共讀時,出現了一些意外的情節--孩子發現了一個錯字,之後,在文句中搜尋「錯字」的遊戲就此展開……

「這兩個字弄錯了,她和牠寫反了!在第25頁。」「對耶!『在牠手背上畫出來』,是畫干思的手吧!是女生的她……」「『她現在在哪裡?』 是干思問鯨魚在哪裡吧,應該用動物的牠……」「說不定鯨魚是女的。」

「紙面上……還是紙上面?」「是面紙上吧?」

不禁想著:這是當初刻意製造出來的討論話題嗎?還是只是意外錯誤造成的有趣結果呢?
之前,我家孩子在讀了楊老師的文字後下了評註:「楊老師是古代人,他說話的方式很老。」我一直被楊老師說故事的生動所吸引,覺得他使用的文字簡練,有味道。但是對年輕的小孩子來說,似乎有點深度。蘭說到她帶的那組孩子對「胳膊」一詞不瞭解,於是來了場猜謎大會,在哲學討論中開始大推理,這是指身體的哪一個部分?明足覺得那是一個有固定涵義的名詞,其實不必討論,解釋給孩子知道就可以了。蘭一直耿耿於懷,她覺得孩子們討論得很開心。(晨說她的孩子還討論「干思」是哪一種乾絲!)結果,這個議題變成「怎樣才不叫閒聊?怎樣才算有意義的討論?」

晨告訴我,她那一組的孩子討論「『鯉懷鞍山』是不是成語?」「算是吧!有四個字。」我拿了電子字典給她看:「leviathan」「巨大海獸;龐然大物;sea-monster 海怪(出自聖經)」,「ㄟ,他們真聰明,居然發現這是個成語!我明天要去嘉獎他們。」(怎麼聽起來有「三隻小豬」的感覺?)

什麼門不是門?

「什麼時候門不是門?」
「門是罐子時就不是門!」

第一句話被蘭提出疑問放在網路上,竟掀起了熱烈討論,連阿健也加入,有人甚至提出「什麼時候窗戶不是窗戶」之類的問題。大家紛紛提出深奧的思考與聯想。直到看到了英文原文,讓我啞然失笑:“a door is not a door when it’s ajar”(門半開著)” 原來只是玩同音字遊戲!好了,這也要變成哲學討論中的腦力激盪嗎?(我們那組還來不及讀到第九章,但不知孩子的反應會跟我們這些成人一樣嗎?)

雖然幾個錯植的字和一些深奧的字詞,讓閱讀有了意外的發展,但是所有的孩子都對《鯨魚與鬼屋》故事的情節很有興趣。第一晚,他們要求繼續唸下去,平甚至在大家唸讀的時候已經翻到後頁去看了,三不五時的被其他孩子叫回來繼續輪他唸誦的部分。第二天,孩子甚至要求繼續故事的表演,而不想去參加另一個活動。第三天,我還來不及趕到討論的場地,他們已經自己開始表演故事情節了。不單是這些五、六年級的孩子,蘭帶的三年級的孩子,晨帶四、五年級的孩子,反應都是孩子飛快的唸下去,急著想知道故事的結局。在第四天結束時,晨的孩子已經唸到第九章了!疑問又來了,我們是在比賽閱讀故事,還是在進行所謂的故事哲學討論?

營隊出發前,五人小組已經大致討論過,如何帶領此次冬令營的「兒童哲學聊閱讀」。原本想參考《鯨魚與鬼屋》的教師手冊,找出一些可能性或趣味性的議題及活動。但是我質疑冬令營時間只有四天,哲學討論時間每天只有大約兩個小時,要讀完九十頁的內容,還要進行討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毓的構想是將全書分成四等份,定出每日進度,來不及討論的部分,讓孩子利用空暇的時間自行閱讀。這又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基本上是沒什麼空暇的時間,加上孩子心情的浮動,更不會想靜下來閱讀。晨很用心的在每頁寫下可以討論的題目,蘭也寫下一些議題,核對之後發覺大家的想法其實相去不遠。明足則考量到低年級孩子注意力不持久,另行準備了影片與故事。最後的決定就是大家相機行事,讓孩子帶著我們走吧!(華麗的心智冒險開始了……)

下接:《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二)



(刊於《兒童哲學》第4期,2011年4月出刊)



第4期【小編說】——ISSN、校稿協力、寄售點

文:廖小瞇

這期的小編說,要跟很多人說謝謝。

首先,要謝謝陳佾均幫《兒童哲學》申請了ISSN。ISSN(International Standard Serial Number)是國際間賦予期刊的一套統一編號,這組編號有點像雜誌的身份證,就像人的身份證一樣。人沒有身份證,當然還是個人,刊物沒有身份證當然也還是份刊物,只是有了這一組編號,圖書館或書店要進刊物會容易得多。雖然我還沒搞清楚編號這套遊戲規則,但在現行世界裡,我們總是在搞清楚某些規則之前,就已經在裡面了。

再來,要謝謝這期的校稿協力:黃偉傑、郭慈明和楊舜斌。我在《兒童哲學》的部落格上尋校稿協力,開玩笑的寫著協力指的是四個力:眼力、心力、友力、戰力……,沒想到真的找到了,我目前感覺到最大的就是「友力」!在這個大家都很忙的時代,有人願意協力,真的是令人非常感動。

除了校稿協力以外,令人感動的還有晨慧公主。聽說只要喊晨慧「公主」,她就會心花怒放地說什麼都好。在我急需有人幫忙打字時,我發出MAIL大喊「晨慧公主」,晨慧公主隔天便翩翩降臨,為《兒童哲學》處理了好幾篇稿子……。

不只晨慧公主,還有毛毛蟲會內的夥伴們。由於月刊的美編作業在家中進行,有時候在編輯過程中會急需某本書的封面、要調某個活動的照片、或補充某份資料的出處……很謝謝大家總是在百忙中抽空協助處理。

最後,四月份開始,《兒童哲學》新增寄售點囉!要謝謝凱風卡瑪兒童書店、舊香居、小樹的家繪本咖啡館。在這個許多東西都剩下「商品」這個身份的世界,我們希望能透過寄售這個過程,讓刊物有一點點溫度。怎麼說呢?老實說,《兒童哲學》並不會教人家賺大錢有成就或教小孩第一名,不是一份放在7-11架上會大賣的刊物,所以,《兒童哲學》就算鋪到7-11,大概也會因為無法支應通路成本而匆匆下架。當然,這也不是代表《兒童哲學》放在凱風卡瑪、舊香居和小樹的家就會好賣,而是我覺得至少,我們「氣味相投」。

就像舊香居店主吳雅惠說:「我們賣你這刊物,也不是為賺錢,就真的是幫忙推廣。」凱風卡瑪的主人陳培瑜甚至想,有沒有可能運用《兒童哲學》這份刊物來做討論會。小樹的
瓊文,也經常在店裡辦說故事或藝文活動。書店或咖啡館,不只是賣書和賣咖啡,他們做的更是分享他們認為重要的態度與價值觀。《兒童哲學》在做的事情也是這樣,賣的不只是刊物,而是分享我們認為重要的態度與價值觀。

《兒童哲學》第4期(2011.04.10出刊)



小孩的

01  封面:彩虹鳥   周彥廷
02  盪鞦韆看到蟲   秦瑋辰
52  封底:笑   乃嘉

兒童哲學
      
故事說演與哲學談論 1
04  好故事,好老師   楊茂秀          
          
兒童哲學在台灣 4
08  我不乖,因為我喜歡思考   錢宥伶

我做兒童哲學
13  故事像一個彈跳床   李庭蘭

小孩與語言
22  字母是怎麼發明的?   藍劍虹

教學現場
30  《鯨魚與鬼屋》之兒哲討論   李曄

故事.寓言

16 人鳥拍檔   楊隆吉
20  浣熊的蛋糕   郭慈明
      
宋文里寓言(三)
28  這個和那個   宋文里
      
寓言來寓言去
29  閒人(二)   陳櫻慧

對話
      
觀點與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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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老師,您一個月讀幾本書?從閱讀素養評比看教育問題   梁可憲
      
老頑固的呢喃
44  霸凌妄言之二三   鄭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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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箭的方向   楊茂秀
      
小編說
47  ISSN、校稿協力、寄售點   廖小瞇
      
蟲話
48  遲到。風格。很辛苦   毛毛蟲

佈告欄

49  毛毛蟲成人課程:繪本與兒童哲學
50  兒童哲學與毛毛蟲。徵稿訊息。訂閱、零售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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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美麗2011——柳春春劇社作品

插圖:

楊舜斌(7、8-9、11、38、39)。楊隆吉(18)。瞇(20-21)。arJAt(28、29、33、36、52)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美編小細節】「複合字體」與「被省下的時間」

偉傑在校稿時問到:「英文的字形也是中明體嗎?」

我說:「英文的字型我都有特別設定,在校稿時我會把英文抓出來,到時候一起改。因為一邊排版一邊改,會排得太慢。」

偉傑:「不能先設定好內文的中英文字型嗎?遇到中文的時候是中明體,遇到英文的時候是Times New Roman這樣,應該可以吧?word可以耶!」

(喔?我不知道word可以。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真是便利。)

回到家要改稿前,我想,嗯,好像也是,應該要有這樣的功能,不然要是編一本中英文夾雜的書,那豈不是累死美編?

然後我上網查了一下,果然有:


使用複合字體

複合字體的意思是,在同一個段落或同一篇文章中,同時出現兩種以上的文字(如中英文,或中日文)。這時你可以設定你所希望的中文字型,以及英文(日文)字型。設定好之後,置入文章時Indesign將會自動辨別。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實用的功能,省了我非常多時間。實用的同時我感受著電腦軟體的進步;感受進步的同時我又想,那些我省下的時間,都拿去做什麼了?


——廖小瞇

【美編小細節】0.787的差

「果然真的是小了一點點……」。今天在改稿的時候,發現某一篇文章的內文字級跑掉了,10級變成9.213,差一點點。我就記得昨天在校這篇文章時,有一種「咦,這篇字怎麼好像比較小一點點……」的感覺,可是隨即又想,內文字級都設定好了,應該不會錯,說不定是影印時不小心縮了一點點……

結果,今天改稿發現……是字級跑了,小了0.787。小了0.787,真的有差。

——廖小瞇